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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红袍将军

【书名: 皋兰山下 第九章 红袍将军 作者:魏家老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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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成龙面如土色:卑职没有欺瞒,我确实在城门上看到柴佥事在包围圈内左突右冲无法脱身,所以才率兵弹压,大炮只是为了震慑乱民,众将士可以作证放的都是空炮,绝无屠杀百姓的念头。

于指挥盯着他:那洗脚水是怎么回事。

汪忙答话:这绝对是造谣污蔑,这些医生都是我兰州最好的医生,怎么可能用这么荒唐的法子,李医生是负责的总医官,不信您问他。

话音刚落酒鬼瘫软在地,整个大堂都闻到一股臊臭味。

于指挥皱着眉头挥挥手,左右把酒鬼拖出大堂。

段将军冷眼旁观,说道:民乱虽然平息,但百姓的怨气还在,如果洗脚水的事情说不清楚恐怕还会生变。

于指挥看了一眼汪成龙。汪慌忙出去。不一会带进来几个军士,其中就有早上向他透露消息的左千户。

左千户跪倒禀报:卑职亲眼看着士兵熬的药,用的都是上好的山泉水,从来没有什么洗脚水,可能里面有臭蒿子,味道比较重,所以士兵开玩笑闻着像洗脚水。

那几位同时回话:小的以性命担保,不会是洗脚水。这其中就有两个士兵当时也贡献了洗脚水,但这个时候谁敢承认。

于指挥道:那最先是谁造的谣,你既然知道是谣言为什么不制止。

左千户回话:造谣的几个人已经让百姓打死了,当时听他们胡传,卑职就斥责过,谁知道他们没当回事,惹出这么大的乱子。

于指挥沉默了一会:也好,散播谣言、妖言惑众死了活该;你既知情,但没有及时制止谣言传播以致酿成巨祸,也是有罪,拖出去重责八十大板。

旁边士兵上前拖人,左千户有些诧异,向汪同知求救,汪摇摇头跟着出了大堂。

他原打算让这几个把罪名推到死人头上,绝对不能让洗脚水的事坐实了,没想到指挥使还来这一招,好在是自己监刑,可以控制力度。

士兵把左千户拖到包围圈附近。

汪成龙大声喊:乡亲们,今天军民发生冲突,经指挥使亲自查问,缘于有人胡说八道,说什么神药是用洗脚水熬的。这是谣言,神药是医家精心配制,只因为里面的药物味道奇特所以让人误解,绝对不可能是洗脚水。但谣言造成严重后果,胡说八道的罪不可赦,最先编造的几个已经在冲突中死亡,左千户没有及时制止谣言传播,也要重重处罚以平民愤。

士兵拉过长凳,将左千户按到上面,刚才汪已经知会过,今天这杖刑要打得响亮,但不能伤人性命。尽管如此,一板板打下去也是疼得厉害,左千户平日里仗着有汪成龙撑腰,都是他欺负人,谁敢欺负他,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,这次受领导指示出头作证,结果又要挨板子,越打越疼,越疼越觉得自己冤的很。

汪一听喊冤就慌了,喝令:不管他,继续打。

左千户大声喊:于指挥我有话说,刚才我是骗你的,小人冤枉,这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汪成龙上前抢过士兵手中的板子,一边打一边骂:混账东西,妖言惑众害死那么多人,你有什么可冤的。这几下可是用了狠劲,左千户惨叫了几声,便没了气息。

百姓们纷纷赞叹,还是同知老爷正直无私,对自己的亲信都这么狠。

于指挥听完汇报:左千户已经丧命,这个空缺怎么办。

汪成龙不失时机推荐自己人:左千户治下有一薛姓百户,本就是世承的千户,因为一直没有空缺所以暂领百户之职,经过这些年的历练,忠诚可靠精明练达,可当此任。

于指挥却完全不理会他的推荐:我兰州卫一共只有两个千户,千户一职非同小可,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,还是由你负责吧。

汪成龙蒙了,同知比千户高好几级呢:这……

于指挥冷笑了一声:出这么大的乱子,你以为打死个千户就能了结吗。

汪成龙自认是兰州卫的二把手,只比他指挥使小半级,真不拿我当回事了,壮着胆子道:卑职这指挥同知的职务是朝廷明封的,好像不能说免就免了吧。

于指挥笑道:手续问题你不用操心,我会向上面禀报。再没理他,向柴将军道:柴佥事,这次出征右千户不幸殉国,这右千户一职就由你担着吧。

柴将军倒不啰唆:卑职明白。

于指挥自言自语,屁大点的地方,整那么多官干什么,浪费粮食。又向段将军说道:段将军,这样处置是否可以平息民怨。

段将军拱手道:于指挥公正无私处置得当,末将佩服。

于指挥点点头:好,现在民怨是平了,那我的军心该怎么稳定。

不等他回话,继续说道:百姓是人我的士兵医生也是人,别说洗脚水的事情是假的,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医生为了治病琢磨的办法,我兰州卫能力有限但也在倾力而为。这些移民仅仅听到一些流言就打杀士兵医生,也太过无法无天了,如果不加惩治那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,以后还有哪个医生敢替官府治病。

他这些话说得段将军张口结舌,人家说的在理啊,虽说百姓死伤更多,但毕竟是他们先动的手,你有怨气那也不是兰州卫的士兵造成的,人家只是在维持秩序,那些医生死的更冤,能力不足也罪不至死啊。

但百姓就该死吗?更不应该,本来日子的好好的,硬让朝廷征发到这西北苦寒之地,一路上千辛万苦,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。可曾想又遇到瘟疫,每天看着自己的亲人、朋友一个个病倒,一个个死去,这一连串的打击心里已经绝望了,就和方生说的一样,洗脚水只是个导火索,浇灭了百姓生存的希望,点燃了大家心中的怒火,他们针对的不是具体的哪个士兵或医生,而是一步步把他们逼入绝境的环境。

段将军有些为难,不知道该如何处理,人命关天的事情,怎么能随便说说。不得已,只能先探探对方的口气。

于指挥笑道:我的人犯了错,该打该杀那是我的事;你的人犯事,该怎么处罚你自己决定。

段将军牙疼,这个老油条,他不发表意见,反而把自己逼到没退路可言了。

正犯愁呢,就听外面有人说话:这是谁这么大胆子,敢为难我孙子。进来一老一少两位道士。

段将军大吃一惊,忙迎上去:师祖,您不是……。

那老道瞥了他一眼:是的,还没死。转头面向兰州卫众将道:刚才是谁为难我孙子呢。

于指挥没有回答,而是站起身径直走到道长跟前,扑腾跪在地上磕头:老神仙,没想到这么多年小的还能见到您。

他这一跪吓大家一跳,他可是本地的一把手,兰州卫虽小但指挥使可是堂堂的三品大员,更是军中老资格倔脾气,平时谁都不放在眼里,今天见个老道怎么就立刻趴在地上了,兰州的官员呼啦啦全跟着跪倒在地。

老道却是泰然自若,只是疑惑眼前的这位是谁,明军将领对自己是很尊重,但也不至于如此。

于指挥道:神仙忘了小人吗,在鄱阳湖的时候正是小的跟在您左右,负责您的饮食起居。

老道这才记起来:哦,是于光啊,你是此地的镇守吗。

于指挥回话:是的,小的现在领着兰州卫的指挥使,要不是神仙您当年的指点我可能早就没命了。转头又向兰州卫的众官员介绍:这位就是我常给大家提起的张神仙,当年在鄱阳湖我们就是靠张神仙的妙计才转败为胜打败了陈友谅。众官员这才明白老道来头真不小,一个个心悦诚服。

这位老道不是别人,正是铁观道人张中,在明朝地位奇高,朱元璋起义过程中他屡出奇计,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。立国后自居方外之人,对人人争抢的高官厚禄毫不在意,依然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,所以从上到下都尊崇有加。

鄱阳湖大战期间于指挥负责张神仙的警卫,服侍左右,战后张神仙又要云游天下,于指挥一路相送,张神仙见他真诚可靠,感谢这段时间的尽心服侍,指点迷津教导一番,要他在危难之际多喝酒,和平时期少管闲事。

后来在王保保围城时,于指挥兵败被擒,自知无幸,便假意投降,被押往城下时痛饮一番,不成想真保住性命,虽然不知为何起死回生,但定是神仙保佑了,至此对张神仙的话深信不疑。

大明立国后,朱元璋杀了一批又一批的功臣宿将,很多老战友都出事了,唯独他稳如泰山。对张神仙的指点刚开始只是盲从,越到后面越觉得高明,也越感激人家,没想到今天能在自己的地盘碰到,心情很激动。

道长仔细打量了一番:看样子你这些年很听话,不错,不过我让你喝酒是为了保命,没让你把自己喝废了,再这么喝下去,活不了几年,起来吧,废话不多说,我今天来是为了外面的移民,这些人交给我。

于指挥喜出望外,这些人兰州卫无能为力,硬推给段将军自己也脱不了干系,现在有神仙接手那再好不过。但高兴归高兴,民变的事情还没处理,有些踌躇。

张道长奇怪,为难什么,信不过老道吗。

于指挥拱手道:神仙莫怪,不是小的信不过,只是今天出了些乱子,移民和士兵发生冲突,死伤很多,我正和段将军商量惩治元凶,这事情还没办完呢。

张道长道:我已了解其中原委,罪不在百姓,并且冲突中伤亡的百姓远多于士卒,最先起事的也已死在刀箭之下,这个时候非要拿几个替罪羊安你的军心,于情于理说不过去,有可能旧乱未平重起祸端。

于指挥沉默不语。

张道长道:这样吧,我先治病,如果他们运气好没被我治死,这些人先借给你兰州卫用几年,算是将功补过,怎么样。

段将军赶紧阻止:甘州那边还等着要人呢,怎么能把人送给兰州卫。

张道长瞪了他一眼:那你现在就把他们带走,看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走到甘州城。

于指挥和许知县耳语了两句,向道长拱手:全凭神仙安排,有需要兰州卫的地方,尽管吩咐。

道长说:把之前负责的医官留下,其他事情以后再说。

于指挥带着部下离开。酒鬼让士兵拖进大堂,刚才亲眼看见左千户让活活打死,吓得是魂不附体,迷迷糊糊趴在地上动弹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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